布朗

布朗的哨声

体育场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，只剩下鞋底与木地板摩擦的尖锐声响。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不断跳动，像一颗加速的心脏。汗水顺着眉骨滑下，刺痛了眼睛，但没人去擦——这是最后十二秒，球在我手中。

观众席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，唯有篮筐在视野中央，清晰、遥远，像悬在空中的铁环。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，听见队友被盯死后焦急的跺脚。防守者像影子一样贴上来，他的热气喷在我的颈侧。

就在这一瞬，我忽然想起了布朗。

不是此刻，是许多年前一个同样闷热的下午。社区破旧的球场，铁链篮网锈迹斑斑。布朗——我们那个总穿着褪色 polo 衫的体育老师——并没有教我们复杂的战术。他只是把球扔给我，说：“听见了吗？”我茫然。他指着我的胸口：“你的心跳。比赛最后，全世界的声音都会消失，只剩下这个。别怕它，听它的节奏，让它带你。”

那时我不懂。现在，在这震耳欲聋的寂静里，我忽然懂了。

时间慢了下来。影子般的防守、计时器的滴答、观众席上紧张的叹息……全都向后退去。世界收缩成一条清晰的通道，从我脚下直通那个晃动的篮网。耳边只剩下那稳定、有力的搏动——咚，咚，咚——与童年那个下午的心跳渐渐重合。

没有思考，身体自己动了。转身，起跳，出手。篮球离开指尖的弧度，熟悉得像无数次重复的梦境。

终场哨响。

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，长得像一个世纪，又短得像一次心跳。而我知道，在它坠入网窝之前，在欢呼声将我淹没之前，我已经赢了。

赢在布朗教会我的，那片属于自己的、绝对的寂静里。